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哔——

所有屏幕在同一瞬间全黑了。

应急灯在半秒后亮起，惨淡的红光把环舱内的一切压成深浅不一的暗影。主控面板上所有读数归零。透过舷窗，平流层顶端出现了一颗闪耀的星星，白色的，无声的，之后才是漫过整个频段的杂讯。

克拉伦斯的手已经按上应急电源。

"疑似脉冲打击。"他说，"所有系统同一时刻归零，按照第三套预案重启总控系统。"

"哪来的。"

"不知道。"他切着面板，"外面那颗星星你看见了吗？是不是冲我们来的，判断不了。"

"先按预案走。能抢多少是多少。"

应急电源在半数面板上勉强点亮，系统重启的进度条一截一截往前爬，有的爬到一半卡在原地。报错框一个接一个弹出来。接口段方向有一缕烟味渗过来，不大，能闻到。

"通信？"

"全断。"克拉伦斯的手指逐个频段扫过去，"渡口、基座、指挥中心，一条都没有。"

"生命维持？"

"独立回路，正常。"克拉伦斯说，"气密正常，环体结构正常。"

两个人都在动，手没有停过。入训以来所有的应急流程都在往手上涌，环舱里第一次没有别人，常驻的技术员这时候在设备间，安保在另一侧的值守点。断线的一刻起所有人便各司其职进入岗位了。

对接请求。【检修组-应急响应】。

底下跟着一行说明：响应设备告警，申请紧急对接。舱号、时刻、签注，一样不缺。

"检修的到了。"北段那个技术员推门出来，手上还拿着数据板，语气里甚至有一点松快，"我说什么来着，这周这批报错，迟早要来人。"

伊琳娜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。

有什么东西滚过她意识的边缘，没有来得及成形，然后南段跳出来另一声警报，气密检测的，她的目光被扯过去，再回来的时候技术员的手指已经从确认键上抬起来了。

那半个念头终于追上了所有信息：常规通信全断，检修组怎么知道这里告警？检修组为什么恰好在这一刻出现？

"等一下——"

晚了。接口段传来金属咬合的闷响，一声，又一声，对接锁到位。气密平衡的丝丝声顺着环壁漫过来，比正常流程快得多。技术员把数据板放下，朝接口段走过去，脚步轻快得像去取一件盼了很久的快递。

门开了。

门后的男人穿着检修组的作业服，外面套着作战装具，迎接技术员的是两支黑洞洞的枪口。

枪声在环舱里炸开，闷，近，在铁壁之间来回撞两遍。技术员倒向一侧，撞在机柜棱角上，滑下去。

值守点在环体东侧，离接口段最近。值守的两个人是对着值守点门口的方向坐的，技术员批准对接的那两分钟里，其中一个已经起身，往接口段那边走了几步，想看看是哪一组的检修。他听到第一声枪响，脚步停住，然后门被整个撞开，站在环廊上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，枪口已经属于先一步进门的入侵者。

他倒在自己的门槛上。

第二个人在值守点里，听到了枪声和同伴倒地撞在门框上的闷响。他一把把头盔扣上，扑到值守点的射击口后面，据枪。外面的环廊上，第一具外骨骼已经迈了进来，第二个身影跟着贴进来，一左一右，射界分开，他开火了。

门后那具外骨骼往前迈了一步，一梭子压了回去。

射击口被打得火星四溅，值守点的枪声短促地撑了十几秒。一个还击位，对上三具外骨骼、一片交叉火力，最后一声枪响之后，值守点里再没声音。

人一个一个进门。

第一个贴墙控角，第二个进，扫视，报点，十一个人，三具外骨骼。进入环区后分作两队，一队顺时针，一队逆时针，沿环体的两个方向铺开。

见人，开枪，不留活口，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十几秒。

伊琳娜飞起一脚把克拉伦斯踹倒，顺势躲藏在主控台后。

入侵者冲入主控室时，值守的二人刚埋下头去，微声冲锋枪的子弹打在观察窗上，声音很闷，像有人拿锤子隔着厚毯子捶了一下。玻璃上跳出一个白点，周围慢慢裂开。

伊琳娜贴着地面往外爬的时候看了一眼：屏幕碎了一地，机柜背面完好无损，显然对设备有顾虑。伊琳娜试着伸手去摸应急通讯，迎接她的动作的是一串短点射，精度不错，在仪表盘上留下了几个冒着烟的弹孔

"啧，打的挺准。"

"人数装备？"

"人数不明，从动静上不小于一个班，装备有微冲，我瞥见了一个穿外骨骼的。"

"…先撤，去应急舱找东西防身。"

不明身份武装人员·指挥位

"北段清空。"耳机里的声音平直，像在报一项日常工作。"值守两人全部击毙，技术员一人已击毙。A队控制，B队清扫，以任务目标为重。"

"收到。"指挥位设在接口段内侧，报话的人没有穿外骨骼，作业服外面套着战具，动作比那三具钢铁骨架小得多。他把战术终端架在机柜棱角上，屏幕里，整条环体的剖面缓缓旋转，剩下的十个绿点均匀分布，A队占据了中控和数据机房，B队四人正沿着反方向逐舱段清扫，沿环形通道对进。

"B组，南段进度。"

"正在排查。击毙技术员两人。"第二个声音切进来，背景是枪机复位的轻响。"

"A队报告，中控室值班表上显示除安保和技术人员外，还有两名实训学生，如何处理？"

"两只老鼠罢了，别让他们碍事。五号，第三环段部署情况如何？确认没有？"

第三个声音带一点设备噪音，来自北段更深处。"确认。第三环段，第二列，第四层机柜组。阻尼系统专用控制台，独立供电，独立链路，不联网。硬开关面板外露，给我二十五分钟。"

"明白。"

环内的枪声已经稀下来，剩下的声音是脚步。B组的两名突击手沿环廊推进，一个贴左侧机柜、一个贴右侧管线槽，射界从不重叠。每到一个节点，前一个报"角"，后一个接"清"，然后继续。四个字一轮，没有多余的音节。

"领队。"五号的声音，"广播监听确认过了，EMP之后他们整个外层频段是炸的，内层靠喊。从我们进门到现在，没有一次对外呼叫。"

"就是说，外面到现在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。"

"对。"

报话的人把终端扣在机柜上，抬头看了一眼环顶的应急灯，红光在他护目镜上一亮一灭。

"时间压紧。"他说，"技术组现在就位。A组在接口段和总控室布防，把对接舱口和电梯接口卡死。B组继续反方向包抄，把剩下的给解决掉。"

应急舱段在环体的西段，全环唯一一处完全独立的舱室。设计上它是失压避难点，独立供电、独立气密、独立通信设备，与环体的主系统物理隔离，是那种"永远用不上"的固定资产。应急终端接的是一条独立敷设的备用光纤，直连渡口。

"就是它。"她拉开了机械锁。

应急舱比想象的干净，也小。终端台上的备用机蒙着一层薄灰，克拉伦斯扫掉灰尘，把电源板打上去。机器哼了一声，屏幕亮起暗绿色的自检条纹。

伊琳娜跪在台下，拉开线缆槽盖板，在一排接口里找到了光纤口，接头到位。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链路：直连（渡口）

备用链路是好的。缆绳上那条独立光纤穿过了整个一万一千米的高度差，眼下成为了二人唯一能进行联络的通讯方式。

克拉伦斯把编码器打上，试通道。第一个脉冲过去，跳回空号。第四个脉冲返回来的时候，屏幕上滚出一行应答：

【渡口中心指挥网-应急频段：通报识别码进行身份验证】

"HLS-CR-06-4392-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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